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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秋天的火车的读书感悟在对爱惶惑的今天,

做个快乐读书人的 名人诗词 2022年04月23日

坐上秋天的火车的读书感悟在对爱惶惑的今天,

做读书公约

在人的一生中,再没有什么能比爱与死更有诗意激情的了。同样也可以说,在关于人的一切中,再没有什么能比爱与死更让人充满想象力的了。人们常说,爱情是人类的永恒主题,而在这一主题之中,人们在不同社会、不同时期都在以不同方式描述爱,将爱视为可以超越死亡的生命之物。

《甜蜜蜜》(1996)剧照。

然而,我们今天却在娱乐新闻(甚至也包括某些社会新闻)报道中对爱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信心,在生活和工作繁琐的重负下趋于低欲望,对爱日渐迷茫,感到惶惑。在这个时候,我们可能会想起老一辈的爱,向往他们长相厮守。他们当然未必都是幸福的。只不过在他们的爱情里,即便彼此有巨大的性格差异,甚至存在无法忽视的性别不平等,大多也都让步于传统的婚姻观念,为后者所遮盖。但是,当我们去听以往的爱情故事,不得不承认有的爱情不仅幸福、坦诚,并且富有激情,甚至在另一半去世后对爱和死亡实现超越,而这里的激情是对爱的热烈投入、表达,还有记录。

在今天的中国社会,物质财富无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富足。与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比较,除了物质财富,我们在精神世界也比过去更具纵深性和普遍性,以往只是少数知识精英、思想先锋以及所谓二代才有条件经历的激情,在今天已经为许多人所体察和渴望。可是关于爱的激情未必随之变得普遍、变得容易。本文作者在过去几年的阅读中,先后读过几个爱情记录,读后感叹当我们谈论爱情时,会发现优质的爱情总是相似的。他读到的爱情当事人分别是萌萌(哲学家,生前执教于海南大学)、陈希米(编辑,史铁生之妻)、徐晓(编辑、作家)。她们有着相似、相通的激情与德性,都是思想史意义上的八十年代人。这当然并不是怀念旧日、厚古薄今,因为恰如作者所说,重读这几段爱情,只是因为他坚信我们需要像她们一样沉思爱、实践爱,在向死而生的时间里升华爱。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撰文 | 张向荣

爱的经验

萌萌(1949-2006),生前为海南大学社会科学研究中心社会伦理思想研究所所长、教授、研究生导师。著有《升腾与坠落》《临界的倾听》《情绪与语式》《萌萌文集》等。

2006年辞世的萌萌,在她最早出版的随笔集《升腾与坠落》(1989)中写下一句话:这是一个咒语般的事实:在死亡中,爱才是真实的。死亡分明是人的生存不能抹去的深阔背景,亦即,爱消失于死亡,也凸现于死亡。(见《萌萌集》第一卷p166,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

当时读到这里,我瞬间记起了两个难忘的场景。

《半生为人》,徐晓 著, 中信出版社,2012年5月。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一则,是徐晓在她的散文《爱一个人能有多久》里记录了丈夫病重期间她所经受的艰辛和痛苦,文笔朴实动人,特别提到了在最煎熬的时刻,她曾经失踪了一个上午,并始终没有告诉丈夫去了哪儿。直到1994年丈夫去世后,她才将去白云观乞求手术成功这件事诉诸笔端,并坦承当时还乞求如果手术不成功,保佑你尽快解脱。对极具反抗精神的徐晓夫妇来说,这个举动无疑是脆弱的,正如徐晓所承认这个举动是一种自我亵渎,它将抹杀我所做过的一切。最打动人的,是紧接着后面一段话:事实是,你病着,我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时间、金钱、儿子的成长、我自身的向往……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那煎熬会延续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见《半生为人》p55,中信出版社,2012)。

《让死活下去》,陈希米 著,湖南文艺出版社,2013年1月。

另一则,是陈希米在她的回忆录《让死活下去》的开头,记录了2010年最后一天,也是她丈夫生命最后一天的场景: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会是最后一天……在你进了手术室等待做器官移植之后——事实上,已经意味着永远没有了你。我居然还可以跟别人大声说话。你做得滴水不漏,最后一天离开;嘎巴死;顺利捐献器官。……我们说过无数次的死,终于来了?我终于走进了你死了的日子?(《让死活下去》p2-3,湖南文艺出版社,2013)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爱欲与死亡是思想领域里常谈常鲜、魅力无穷的论题。但是,这一纯粹的沉思,在这几则经验性的引述面前,显得颇不合时宜。无论她们是谁,她们的丈夫又是谁,都不妨碍上述爱人之死的场景扑面而来的冲击力。爱人之死无疑是一个人所有关于爱的经验里,最粗暴最复杂的一种经验,是爱的对象的彻底消失、永无寄托、空留回忆。这种经验的残酷,令哲学的沉思必须暂时退下,以避锋芒,并追问这几段爱人之死的经验到底有何特殊性。

简单来说,特殊性在于,爱对于死表现出了漫长而强大的耐受力,爱承认了死,包容了死,并超越了死。因为,死亡在这几个文本里并不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是事先张扬的结局,犹如命运已定的古希腊悲剧:徐晓在婚前就知道丈夫患有疑难病症,陈希米与轮椅上的丈夫通信十年后结婚,萌萌则几乎从一开始就沉浸在女性、死亡与爱的思考中,并在生命的最后与病魔搏斗了近一年。

陈希米,1961年出生。1982年西北大学数学系毕业,供职出版社做编辑。图为她与丈夫史铁生。

死,并不是瞬间发生的事情,而是经过了无数次反思、无数次对话、无数次预演,生者甚至在爱人死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稍微具有生活经验的人都能领会,这种解脱感反而是爱情存在并将继续存在的证明,是最能打动人心的泪点。古人亦早已知道,山盟海誓的爱情固然美好,殉情共死的爱情固然悲壮,但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能不能经历苦难才是爱的试金石。爱的激情,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冲动、浪漫和炽热感,而是承受苦难的不竭力量。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徐晓在丈夫去世后曾写道:当死亡的事实离我越来越遥远,而死者的存在却离我越来越迫近的时候,我才真正懂得,关于时间,关于生命,关于死亡,关于爱,需要你付出毕生的代价去体验,有所体验就够了,你甚至不要指望能把它们搞懂。(《永远的五月》,见《半生为人》p32)

去体验,是关于爱和死最重要的意见。但即使不指望搞懂,也要进一步追问:萌萌、徐晓、陈希米等人与爱人之间这种爱的力量从何而来?为什么在这里,爱的激情不是电光石火的转瞬即逝,而是情感永无停息的脉冲?

爱的沉思

爱的激情仅仅是来自承受苦难吗?那么,如何定义苦难?苦难有的选吗?古往今来,凡间的大多数爱情,从头至尾都没有经历过称得上苦难的痛苦,难道就不是真实的吗?

苦难确实不容易定义,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往往没得选,被迫接受,而且你有很大的概率挺不过去。王安石写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就可视为对苦难没得选的感悟。中小资产阶级在太平盛世里的经济压力、虚无孤独、内卷感之类并非苦难,只是高级一点的现代性焦虑。苦难总是围绕着人类社会最基本的需求打转转,有些是物质的,比如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活下去;有些是精神的,比如允不允许写诗,可不可以公开说话。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在这样的苦难里,爱情就不可能是风花雪月、锦上添花。首先,它是两个人的共度艰难,不离不弃,在关键时刻愿意为对方牺牲。有人干脆下结论说:爱在本质上是自我牺牲……爱的行为至少与施爱者的当下利益是冲突的,正因为它是冲突的,人们才认为施爱者做出了牺牲。(刘再复、林岗《罪与文学》p42,中信出版社,2011)。第二,如果前一个问题解决了,爱情往往会从两个人的关系升华到普遍的人与人的关系。一个懂得爱的人,在苦难中已经没有理由陶醉于自己的爱情,他或者她一定会反思,凭什么我们的爱情要经历这样的苦难?遭受这样的考验?别人是否也一样呢?是否有某种价值、理想、真理,能够避免让人们遭受这种苦难?

《罪与文学》,刘再复、林岗 著,中信出版社,2011年7月。

《罪与文学》里因此说道:爱就是不说‘不’。不作拒绝,这才是爱的真义。不要拒绝不幸者,不要拒绝贫困者,不要拒绝危难中的人,不要拒绝你不相识的人,不要拒绝卑微的人,也不要拒绝你的仇敌;不要拒绝绿叶,不要拒绝小草,不要拒绝无情的木石,也不要拒绝不属于人类的其他生灵。总之,敞开你的胸怀,尽你最大的努力,包容他们,援助他们,爱他们。(p43)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萌萌去世后,她的丈夫追述了他与她的爱情。1966年,萌萌17岁,是这篇回忆录的第一句话。萌萌当时还是武汉一所中学的学生。众所周知,彼时的武汉情况特别复杂,酿出了许多震惊一时的大事。时代的洪流并不仅仅有意识形态,还有左翼的内部争论,有权力斗争,有地域分歧……用今天的眼光看,这对情侣其实都是比较单纯且坚定的左翼理想主义者,因为贴了两张主张工代会监督革委会的大字报,两人就此被时代挟裹,入狱、被批斗并被流放到湖北最艰苦的大山里,同时还陷我们的父母兄弟于灾难;并使我们的知青伙伴和亲戚朋友长久地生活在苦难之中(《萌萌集》第一卷,p51)哥哥遭迫害致死(《萌萌集》第一卷,p62)。

《萌萌集》,萌萌 著,上海人民出版社·世纪文景,2016年11月。

苦难顷刻之间袭来,两人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见面、聊天、恋爱。但在这长达几年的苦难里,两人的爱情和理想主义不仅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萌萌在大山里坚持像男人一样劳作,还教农妇们唱歌跳舞,甚至组织了一个读书会,教农民们读马恩著作,背诵普希金的诗歌。要知道,当时他们都以为会在大山里呆一辈子的。这期间,尤其感人的一幕是,1971年的中秋节,已经一年多没见的他俩在信笺里策划了一次见面,遥远的山路只容许他俩分别凌晨出发,中午在半路上见一面,呆两三个小时就得掉头返回(《萌萌集》第一卷,p82)。他俩被晦暗的未来和残酷的现实所笼罩,却依然以爱情烛照出一些温暖,而支撑爱情的无疑是他们笃信的理想。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价值的理由》,陈嘉映 著,上海文艺出版社,2021年3月。

直到多年后,洪流席卷而过,1979年萌萌考上研究生。80年代之后,这些当年的理想主义者们,大多数逐渐回归现实,用陈嘉映的话说就是毕业后五年十年,成了大企业家、各级领导、名作家名导名教授,留洋科学家,或著名边缘人(《我们这一代》,见陈嘉映《价值的理由》p96,上海文艺出版社,2021),但萌萌依然在理想主义的支持下继续着她的学术与思考。早在80年代她就依托《哈姆雷特》、易卜生的戏剧等关注女性,但与今天时兴的女权主义不同,她更强调与男性各自发挥所长,共同追寻真理;90年代她进入语言哲学,关注汉语学术的表达,在90年代以降学界对西学的反思中,主张从语言表达的角度取得学术主体性和思想主体性,以对抗西学的冲击;2000年以后,她进一步以启示与理性为路标,展开了一段有别于友人刘小枫经典与解释丛书的旅程……总之,萌萌的革命激情始终没有停息。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徐晓,出版人、作家。曾任光明日报出版社副总编辑,现任财新传媒首席文化编辑。图为徐晓与丈夫1984年摄于天坛公园。

徐晓夫妇也是一种理想主义。《半生为人》是徐晓的一部私人回忆录,记录了从她在70年代中期到以后的人与事,比如1974年她认识史铁生,当时的场景令人印象深刻:

我向他传播了不少小道消息,讲了许多在那个年代来说要杀头、要坐牢的话。他听,也谈,然后吓唬我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不怕我告发你?我也吓唬他:这里没证人,如果你告发,我就全推到你头上。(《我的朋友史铁生》,见《半生为人》p169)

这样的氛围,就不难理解徐晓的这部回忆散文里,记录最多的一定是和她同气相求的一批人。其中,有的属于思想史上的失踪者;有的后来成为著名的诗人、作家,比如从《今天》这份中国当代文学史上著名杂志中走出来的北岛、芒克等;也包括她在北岛的家里认识的后来的丈夫。正是在《今天》杂志的经营与维持中,在聚拢当时尚处于边缘地位的这批诗人作家中,在丈夫从未隐瞒但她从未介意的病痛中,他与她逐渐建立起了坚不可摧的爱情。彼时,他们的居住和收入都很局促,徐晓在书中用一句话形容她的作者们的状态,其实也隐约概括了他俩爱情的理想主义底色:我这个循规蹈矩的人从此知道了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人,可以过这样一种生活——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没有固定的住所,在简陋的房子里,喝最廉价的酒,做自己认为是天下第一重要的事。(《与我》,见《半生为人》p156)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在爱情里,什么是天下第一重要的事呢?或者说,如果爱情有道,那爱情之道能是什么?他俩1985年结婚,丈夫在1994年去世,是本文所关注的三个爱情文本里谢幕最早的人。此后长达二十多年的岁月,斯人已逝,爱情之道逐渐被抽象出来,犹如水落石出。徐晓说:

一个女人为爱情而活,很可能是真实的;说一个女人仅仅为某一个男人而活,一定是虚假的。一些人一生可能不止恋爱一次,但是为爱情而活的女人,每次恋爱都是同一种理想和精神的追随;另一些人一生可能只恋爱一次,但是标榜只为某一个男人而活的女人,很可能已经泯灭了理想放弃了精神。(《爱一个人能有多久》,见《半生为人》p58)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如此直白、简单,这里透露的爱情之道并不是爱情的本体论或形而上学,仅仅是在爱中追随理想、涵养精神。

作文小红和妈妈在读书

徐晓是50后;萌萌略年长,1949年出生;陈希米比她俩都要小,是60后,没有真正经历过萌萌、徐晓那样被时代所裹挟的世事。她八十年代上大学,憧憬未来、拥抱世界,热爱文学与哲学,与同类谈理想谈人生谈真理,属于典型的八十年代青年大学生。八九十年代,网络兴起之前,人们常常通过手写信笺寻找同类,在文字中探知对方的思想深度和人格广度,这甚至成为迈入爱情乃至婚姻的前戏。希米与一个人通信十年,第一次见面后,对方说你就是我想象的那个样子。后来她与这个大她十岁的人结婚了。

一旦进入恒久忍耐的日常婚姻,恐怕大多数夫妇就像鲁迅笔下的涓生和子君,激情被日常生活所压抑,爱情被琐碎的日常所淹没,但希米夫妇不同,他们的日常生活与那十年的通信几乎一样,仍然是谈理想谈人生谈真理。

电影《情书》(1995)剧照。

《让死活下去》里,他俩对物质生活没有太高的要求,甚至关于爱情的故事也不多,更多是记录两人在日常生活中交流思想、砥砺精神:你说过一句什么话,我谈过一个怎样的道理;你是怎么评价尼采的,我对卡夫卡有何种看法……诸如此类,好像这不是一段婚姻,而是读书班。而且,他们谈论的话题与人物也悄然变化、日渐深刻,从文学到哲学,从作家到哲人,从名著到前沿。在外界看来,她的丈夫从文学领域逐渐进入思想领域,其作家的身份也被思想家身份所取代。希米在其中发挥着怎样的作用,两人有着怎样的精神世界,不言而喻。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希米对丈夫还存在着一些崇拜,但这其实可以视为一种欣赏,因为她的丈夫在思想上的确很独特。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而这些,是发生在丈夫长年轮椅生涯、尿毒症,希米自己也行走不便的日常生活中的,而且从80年代一直持续到丈夫去世的2010年。

当大众更多知道她丈夫的名声时,学术界也暗地里受惠于希米。作为出版社编审,希米曾最早参与了刘小枫经典与解释丛书中的部分著作的编辑。经典与解释丛书对2010年以来中国的思想、政治及青年教育的走向产生了深刻影响,并且很可能这种影响到底是什么,还要再过一些年才能看清楚。萌萌主编启示与理性,原本正是要与经典与解释相颉颃。在《让死活下去》里,希米透露了丈夫去世前夕,他们一同在读刘小枫引进的施特劳斯,还争论其中的话题,她甚至从布鲁姆关于施特劳斯的描述中,字里行间我都能看到你的影子我不敢说你做到了像布鲁姆赞誉施特劳斯的那样,但我分明知道那是你的崇尚,你的榜样(《让死活下去》p98)。当然,希米可能更多是从施特劳斯身上发现了丈夫的气质,而不是说思想的相通,但这证明了希米与丈夫时刻、同步保持着对思想的敏感,他们的婚姻、爱情在其中延续。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让死活下去》这本书与其说是纪念亡夫,不如说是沉思在丈夫死后的日子里,她该如何延续他们的日常生活,也就是延续对真理的追求。希米说:写,无疑是最好的一种;孤独,无疑是最大的保障;活下去,就是热情还在。(p157)还说:必须坚持写下去,坚持写就是坚持活(p160)存在,是共在。我把写,当作你(p161)。因此,直到书快要结束时,她还在延续他们正在讨论的政治哲学话题,也就是刘小枫在当时一篇文章里写的哲学与人民的关系问题是第一性的,哲学首先而且本质上是政治的,她记录了丈夫生前的看法,生的意义和死的后果,才是哲学的根本性关注,也提出了自己的理解:人群里只存在两种关系,一种是两个人的关系,一种是两个人以上的关系,(前)一种可能是爱情,另一种必然是政治,于是政治哲学就成了第一位的了(p167-168)

看,希米似乎并未完全赞同丈夫,也未必准确理解小枫,但她在哲学中所言说的还是爱情。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陈希米与丈夫史铁生。

爱的真理

萌萌、徐晓、希米的爱情都走向了婚姻,但婚姻从未消解掉爱情,还滋养着爱情,并通过抵抗苦难、超越日常来升华爱情。沉思他们爱的经验,共同点是:首先,平等地向往真理,有理想主义;其次,共同承受了生活所抛来的苦难。爱情,就是基于理想并在苦难中主动彼此牺牲。面对生活,他们都勇敢地走入风暴,不知道自己的爱情将会带来永恒的救赎还是惹来更大的麻烦,也不知道风暴的后面是不是有更大的风暴要来。

他们幸运地挺过了风暴。其他人,有的拥有同样的爱情,却没能挺过风暴;而有的似乎拥有了这样的爱情,却因为对风暴的恐惧而分道扬镳。

这样的爱情,既高山仰止,也惊心动魄。

所以问题来了:第一,这种爱情有多典型?有多普遍?有代表性吗?第二,爱的真理与人的真理是一回事吗?爱智慧在何种意义上能够开出爱人?第三,当两个人志同道合时,可以共享爱情,如果其中一个人的思想突然转向了,该怎么办呢?

第一,萌萌、徐晓和希米的爱情虽然看似不够普遍,说到底仍然属于普通人的爱情,没有脱离群众。之所以显得极为难得,主要是因为她们的时代比较特别。当代中国有三次重要的思想演进,分别发生在60-70年代、80年代和21世纪。第一次的红色狂飙、激情爆裂,萌萌和徐晓经历了;第二次的个体自由、慷慨激扬,三个人都经历了;第三次的静水流深,至少萌萌和希米都曾站在源头。总之,她们所处的时代及所站立的位置,剥离或冲淡了我们今天所熟悉的房子、户口、财富、彩礼、升职以及内卷无欲望等元素,因此才显得那么纯粹,那么不普通。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只有透过时代的滤镜,才能发现爱情实际上是一种德性而不仅仅是私情。

说她们的爱情是普通的,是因为任何人的爱情都可以拥有这种德性,没有谁不配拥有真爱。显然,这不等于说,每个人的爱情都必须得经受这样那样的时代考验。前番曾说,苦难往往没得选。爱情还是应该在太平盛世里,和世俗、平庸、日常的价值观混在一起,与柴米油盐、磕磕绊绊搅在一起,不会因为外在的压力而彼此防范甚至出卖,像曾经发生过的那样。今天关注她们,目的之一是如何从世俗与日常中习得爱情的德性。

第二,爱智慧与爱人,或者说追求真理与爱情当然密切相关,爱人其实就是爱智慧的实践。但需要明确,人既不是智慧的化身,也不是智慧的反面,一个人不需要借助靠近或离开另一个人才能抵达真理。

一种情况,例如文学戏剧里常常把爱智慧和爱人对立起来。民间,会讲述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故事;宗教,会弘扬为了信仰而抛家弃子的典范,就好像每个主人公都得面临唐明皇在马嵬坡前的抉择似的。安德烈·纪德的著名小说《窄门》篇幅甚短,把真理与爱情的尖锐冲突描述得至为典型,女主角既追求爱情的永恒,又追求宗教信仰的极致,两者无法同时通过窄门,小说写尽管在生活的摧残下,每日栉风沐雨,这爱火依然不灭,但鉴于你在我身边时,让我的心支离破碎;但远离你时,我又不能成活(顾琪静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18),女主角终究还是选择了信仰,放弃了爱情。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窄门》,[法] 安德烈·纪德 著,顾琪静 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18年10月。

另一种情况新闻里颇为常见,一个人因为爱智慧,又仰慕另一个人的学识、思想,从而去追求对方、务必得到对方,哪怕有悖公序良俗也在所不惜。诗人佩索阿的中文译者闵雪飞对这种现象曾说过一句颇有名的话:学术与思想从来不通过性传播。

这两种情况的谬误是一样的,都把真理等同于人,就好像你不爱这个人,就得不到真理。而萌萌、徐晓和希米的故事里绝没有这种情况,她们是在并肩追求理想,在爱智慧的同时也在爱人,并因为能够爱人,所以还能不断丰富对爱智慧的理解。

萌萌生前看书照。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萌萌在论文里不断思考着男性和女性具有不同的思想气质,警惕在由男性建造的思想大厦里,男性凭借天然的话语优势对女性形成的压迫。徐晓在散文里虽然对丈夫极度包容和偏爱,但她说:在任何情况下,我都没有义务向任何人承诺忠诚,当然也包括你,忠诚不是两性关系的前提,只是一种可能的结果。(p57)。希米也说:虽然我也有对智慧理性的热情,但必须要以那个男人的重点、兴趣为重点为兴趣。但同时解释道:但我的热情不仅仅在我对你,而更是‘我与你’,也绝不是‘我为你’(p66)。她们都没有上述的两种谬误,而是分得清清楚楚。

坐在窗边读书的图片

徐晓和希米都提到过类似的一个细节,就是丈夫在死前,都曾表达过妻子再嫁的意思。希米说丈夫甚至到处托孤,希望我能再‘嫁出去’(p58);徐晓的丈夫是曾经被人问过,如果妻子有了别人能不能接受,他回答能。

这个细节颇有况味,乍读和徐晓的反应一样:我痛恨这个回答。我觉得,与其说这是宽容,不如说这更像是一种亵渎,对我的,也是对你的。(p57)除了可能的亵渎,还蕴含着可能的男权。但是,考虑到她们丈夫这一代人的观念,考虑到时代,尤其是对比他们同龄男性的行为举止,可以确定地说,这恰恰是两位丈夫要展示对妻子独立人格的尊重,甚至这独立性要大于他们的爱情。不妨比较一下两位丈夫的同龄男性。前几年有一位政治学学者患病去世,他的一个哲学家朋友,名气超大,写下了一篇惊世骇俗的悼文,其中记录了一些对女性和婚姻的言语,那才是真正的亵渎。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进一步说,这个细节也恰好证明了,所爱的人并不是真理的化身,爱人死去,真理仍然存在,不妨碍对方继续追寻。徐晓说:我们就像两根铁轨,注定了永远同行,也注定了彼此永远对峙(p22),此之谓也。

第三,追求真理本来就不意味着一定能得到真理,爱智慧的魅力在于爱的过程。一个人在一生中,总会经历过思想立场的转变,重要的是追求真理这一举动本身,它不论立场左右,只要经过审视,只要质地纯粹,充满着反抗和奉献精神,就不会影响到爱情的取舍。一个人理应避免以真理的名义审查伴侣,更应警惕要求爱人之间互相进行道德与所谓真理审查的舆论和体制。

苏格拉底说,未经省视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同样,未经沉思的爱情也是不完整的,唯有沉思爱建立在何种共同理想,沉思爱必将会如何承受苦难或庸常,沉思终有一天的爱人之死,才能使这份爱在多年以后配得上理想,配得上苦难,配得上彼此的牺牲。

萌萌、徐晓和希米的爱情犹如温暖的烛照,使前行者意识到:爱,应当成为当代人的一种德性,它日常、亲密、和谐,并拥抱真理。从而使我们能够在这个物质丰盈但分化严重、情欲充沛却苍凉守望、个性张扬又奔波于俗物的时代,努力获得一份真理意义上的真爱,并理解自己及爱人终将到来的死亡,从而在日常生活里葆有不灭的激情。做读书卡的画六年级

最后,回到萌萌、徐晓和希米的文本,之所以读者能读到她们的爱情,并不是因为她们的爱情已经被人广为传颂,或是被写入了历史。这些文本只是回忆录、随笔、散文,假如萌萌生前没有写下《升腾与坠落》等一系列文集,假如徐晓和希米在丈夫死后没有意愿或能力来记录曾经的事件,这些爱情不会被呈现。

因此,在爱的经验、爱的沉思与爱的真理之后,最为迫切的就是爱的表达,准确、诗意、优美且持续不断的表达。在这个世界上,伟大的爱情一定有很多,只是绝大多数不为人所知。只要不是觉得不足为外人道,只要你爱对方,请记住要记下来,不要只记在脑海里,要写在大地上。

封面题图来自电影《情书》(1995)剧照。

作者 | 张向荣

编辑 | 罗东

校对 | 付春愔

作文我在读书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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